地下祭壇的空氣嗆得人胸口發(fā)悶,腐朽的腥氣混著硫磺味,吸一口就喉嚨發(fā)癢。黑霧像活物似的纏在石柱上,順著地面爬,石頭被腐蝕出細密的坑洼,冒著淡淡的黑氣。
青蘭姨往前走兩步,黑袍掃過碎石,“沙沙”聲在寂靜里格外刺耳。她臉上的黑紋隨呼吸收縮,像皮下有蟲子在爬,猙獰得很。手腕上“青”字銀鐲嗡嗡響,跟阿玉懷里的“婉”字銀鐲共鳴,那低沉的哀傷聽得人心頭發(fā)麻。
阿玉攥著契約,指尖發(fā)顫。體內的邪氣壓被祭壇氣息喚醒,瘋了似的往上竄,黑紋很快爬滿臉頰、蔓延到額頭。她腦子暈乎乎的,意識發(fā)沉,耳邊總有人低聲蠱惑,讓她放棄抵抗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青蘭姨的聲音干啞如生銹鐵片,帶著刺骨寒意,“秀婉,你用我三十年暗無天日,換青水鎮(zhèn)三十年太平,九泉下睡得安穩(wěn)嗎?”
這句話像驚雷炸在阿玉腦海,被契約封鎖的記憶瞬間清晰。
三十年前的青湖,狂風卷著烏云,天暗得不見太陽。外婆和青蘭姨各捏半塊契約,指尖鮮血染紅符文,碎片卻始終不融。青湖翻涌黑浪,邪神嘶吼震得大地發(fā)顫,青水鎮(zhèn)房屋搖搖欲墜,村民哭喊著逃竄。
外婆眼里閃過絕望,隨即被決絕取代。她突然轉身,一把將青蘭姨推向封印陣:“青蘭,對不起!只有你純陰體質能封邪神,我一定救你!”
封印陣金光刺眼,青蘭姨的慘叫被邪神咆哮蓋過。她被黑霧裹住,四肢動彈不得,眼里的信任一點點變成震驚、痛苦,最后凝成怨恨。淚水混著血水滴落,瞬間蒸發(fā)。她拼命呼喊,外婆卻只跪在地上,背對著她顫抖,始終沒回頭。青蘭姨被封印陣吞噬,沉入黑暗,而外婆抱著契約,淚水混著血水淌,直到白發(fā)滿頭,也沒找到凈化之法。
“她騙我!”青蘭姨歇斯底里大喊,眼里黑氣幾乎要溢出來。她抬手一揮,黑霧凝成無數利爪,帶著怨氣撲向兩人,“她根本沒想救我!只想當英雄,讓你這孽種繼承衣缽!我在暗無天日里被邪力啃噬三十年,看著自己腐爛、理智被吞,你們卻在陽光下安穩(wěn)度日,憑什么!”
陳默揮劍擋住利爪,桃木劍金光劈碎黑霧,黑霧落在地上腐蝕出小坑。“你撒謊!”他胸腔起伏,聲音憤怒又堅定,“外婆臨終還念著你,留契約就是為了救贖你!”
“救贖?”青蘭姨笑得凄厲如鬼哭,眼里黑氣更濃,“讓我在地獄熬三十年叫救贖?她明知純陰體質封邪神,我遲早被邪力吞噬!她故意留邪神殘魂侵蝕我,而你,阿玉,你的純血是喚醒殘魂的最后鑰匙!她從頭到尾都在算計!”
她指向祭壇**的黑洞,邪氣壓濃得像化不開的墨:“那就是邪神核心!”
青蘭姨的話像魔咒,阿玉的理智徹底崩塌。體內邪氣壓爆發(fā),眼神空洞冰冷,黑洞傳來強大吸力,似要扯走她的靈魂。她開始懷疑,外婆的溫柔與誓言,難道都是假象?
“阿玉,清醒點!”陳默使勁搖晃她的肩膀,桃木劍金光涌入她體內,“想想老鎮(zhèn)長的犧牲,村民的信任,外婆教你識符文、護你長大的好!青蘭姨被怨恨沖昏了頭!”
陳默的聲音劈開迷霧,阿玉混沌的意識清醒幾分??粗嗵m姨滿是痛苦的臉,又想起外婆臨終的笑容、書信里的思念與愧疚,她心口像被撕裂般疼。她懂青蘭姨的恨,可外婆當年的絕望,也不像假的。這不是對錯之爭,是兩代守護者的悲劇,是親情與責任的無奈抉擇。
“姨母……”阿玉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“我不奢求你原諒,但我會凈化邪神,還你自由,不管付出什么代價。”
青蘭姨渾身一震,眼里怨毒泛起漣漪。她看著阿玉臉上的黑紋,看著那份與外婆如出一轍的堅定與愧疚,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。
就在這時,祭壇**的黑洞爆發(fā)出一道黑色光柱,如巨龍沖天,將祭壇照得漆黑。邪神殘魂的聲音帶著癲狂的喜悅:“雙生血脈的怨恨,純血之力的召喚!青蘭,你三十年痛苦沒白費!”
黑色光柱直奔阿玉,速度快得讓人無法反應。青蘭姨眼中閃過決絕,本能地撲過去,擋在阿玉身前,硬生生接住光柱。
“噗——”青蘭姨吐出一口黑血,落在地上腐蝕出小坑。光柱貫穿她的身體,邪力像藤蔓纏繞,侵蝕著她最后的生機,可她死死擋著,嘴角還帶著釋然的笑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她聲音微弱如風中殘燭,卻帶著從未有過的溫柔,“我恨了你外婆三十年,可看著你護村民、不放棄李悅,就想起了當年的自己。我不能讓你重蹈覆轍,當年沒人護我,如今我想護一次別人。”
阿玉抱著她,眼淚奪眶而出,將體內所有金光注入她體內:“姨母,別死!我還沒讓你見陽光、過安穩(wěn)日子!”
金光與青蘭姨的純陰之力交織,暫時壓制了邪力??砂⒂衲芨杏X到,她的生命氣息越來越弱,像快滅的燭火。
指尖觸到青蘭姨傷口的剎那,契約輕微震動,一道黑光飛快鉆進阿玉體內,與邪力融為一體,瞬間沉寂,快得像錯覺。阿玉沒察覺這致命隱患,只是死死抱著她,哭喊著讓她堅持。
青蘭姨虛弱地笑了笑,抬手想摸她的臉,指尖卻無力垂下。她眼神渙散,喃喃著:“秀婉……對不起……阿玉……好好活……”
話音未落,她的身體變得透明,化作無數黑點,融入阿玉體內。一股溫暖的力量涌來,是青蘭姨的純陰之力與親情之力,是她用生命完成的救贖。
祭壇**的黑洞依舊翻涌黑霧,邪神殘魂的狂笑聲帶著貪婪。那縷潛入阿玉體內的邪神殘魂,如深埋的種子,在親情與純血之力的滋養(yǎng)下,悄然生根發(fā)芽。
阿玉慢慢站起身,握緊契約,臉上黑紋愈發(fā)深邃,眼神卻異常堅定。黑霧越來越濃,邪氣壓越來越重,冤魂哭喊聲愈發(fā)尖厲。她看著祭壇**的黑暗,又看了看身邊的陳默,深吸一口氣。
該來的,終究躲不過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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