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統(tǒng)提示：雙目標終極懲罰模塊【命運互換】準備就緒。是否現(xiàn)在執(zhí)行？請確認。

我回到家，關上門。奶奶在廚房做飯，哼著不成調(diào)的小曲，今天她去菜市場，聽說我保送清華了，隔壁攤主夸了她好久。

“確認執(zhí)行。”我在心里說。

系統(tǒng)：指令確認?！久\互換】啟動。本程序?qū)⒒谀繕巳宋飳λ拗髟斐傻暮诵膫Γㄇ巴颈M毀、尊嚴剝奪、精神摧殘、親情打擊），進行因果層面的命運軌跡偏轉(zhuǎn)模擬與投射。持續(xù)時間：至目標自然生命終結(jié)。執(zhí)行中……

沒有光影特效，沒有天地異變。只有我意識里，系統(tǒng)冰冷的播報聲，以及隨之浮現(xiàn)的、幾段清晰的“畫面”或“信息流”，像是直接注入我腦海的預言影像。

第一段：周浩的未來剪影。

父親工傷，右腿落下殘疾，家中負債累累。周浩高考落榜，放棄復讀，輾轉(zhuǎn)于各個工地、奶茶店、快遞站打工。面容被生活磨礪得粗糙蒼老，眼神麻木。

某年深秋，他在一個商場奶茶店打工時，偶然透過玻璃窗，看到外面廣場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則新聞訪談。訪談對象是年輕有為的科技公司CEO、清華特等獎學金獲得者君怡。她舉止自信，談吐優(yōu)雅，正在介紹她的團隊研發(fā)的新成果。鏡頭掃過臺下，座無虛席，掌聲雷動。

周浩端著奶茶托盤的手顫抖起來，滾燙的液體潑灑出來，燙紅了他的手背，也引來了客人的斥責和店長的罵聲。他茫然地道歉，蹲下身去擦地，卻怎么也擦不干凈那污漬。就像他的人生。

畫面最后，是他深夜回到狹窄臟亂的出租屋，看著手機上高中同學群（他已很久不敢發(fā)言）里，有人曬出的同學會合影。照片C位，笑容明媚的君怡被眾人環(huán)繞。他盯著照片，直到手機屏幕暗下去，映出自己胡子拉碴、眼袋深重、憔悴不堪的臉。他捂住臉，肩膀無聲地聳動。

第二段：林薇薇的未來剪影。

鋼琴比賽丑聞后，她重度抑郁，休學治療多年，效果甚微。對舞臺、人群產(chǎn)生嚴重恐懼。

某天深夜，她蜷縮在房間角落刷手機，算法推送了一條熱門科技新聞：《清北聯(lián)合團隊攻克難點，青年科學家君怡再獲國際大獎》。配圖是頒獎典禮上，君怡與國內(nèi)外頂尖學者并肩而立，手持獎杯，眼神堅定從容，光芒萬丈。

林薇薇死死盯著那張照片，呼吸越來越急促。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她偷來的那條藍色發(fā)繩，想起君怡看著她倒掉豆?jié){時冰冷的眼神，想起音樂廳屏幕上自己那張扭曲的臉……無數(shù)畫面碎片般砸向她。

“啊——?。?！”她發(fā)出撕心裂肺的尖叫，將手機狠狠砸向墻壁！屏幕碎裂，裂紋像蛛網(wǎng)蔓延，每一道裂縫里都映出君怡獲獎照片的殘影，和她自己驚恐扭曲的倒影。她抱著頭縮進更深的黑暗里，渾身顫抖，再也分不清現(xiàn)實和噩夢。像極了前世，在地下室絕望等死的，那個君怡。

影像和信息流緩緩消散。

系統(tǒng)提示：【命運互換】執(zhí)行完畢。目標已永久性載入為其量身定制的‘因果循環(huán)’命運軌跡。宿主前世核心痛苦（前途、尊嚴、精神、親情），已通過命運偏轉(zhuǎn)方式，由目標自身性格與選擇引動，并加倍反饋于其自身。

系統(tǒng)提示：復仇主線終結(jié)。系統(tǒng)解綁倒計時：10、9、8……

我靜靜地坐在書桌前，窗外夕陽西下，橘紅色的光鋪滿了我的桌面。

心里沒有預想中的狂喜，也沒有空虛。只有一種深深的、疲憊的平靜，像是跋涉了萬里，終于卸下了所有重負。

“……3、2、1。解綁完成。再見，君怡。祝你，余生皆坦途。”

最后那句祝福，系統(tǒng)的機械音似乎有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溫度。

然后，腦海里徹底安靜了。

我知道，那個伴隨我重生、給我力量、也見證我所有狠厲與掙扎的系統(tǒng)，徹底離開了。從今往后，路真的要靠我自己走了。

高考，我正常發(fā)揮。

成績出來那天，奶奶抱著電話，聽著里面?zhèn)鱽淼?ldquo;省理科狀元”幾個字，哭了笑，笑了又哭。街坊鄰居都來道賀，小小的家里擠滿了人，熱鬧得像過年。

我坐在角落里，看著奶奶滿是皺紋的臉上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，心里那塊最堅硬的冰，終于徹底融化成溫潤的水。

清華的通知書寄到那天，我?guī)е棠倘フ障囵^拍了一張合影。奶奶特意穿上了壓箱底的新衣服，我穿著簡單的白T恤，我們頭靠著頭，對著鏡頭笑。

照片洗出來，奶奶看了又看，最后小心翼翼地夾進了她的老相冊里，和爸爸媽媽的照片放在一起。“囡囡，飛出去了，飛得高高的。”她喃喃地說。

臨走前一夜，我整理舊物。從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。里面是前世的遺物：厚厚的、字跡工整的筆記（大部分是替周浩整理的），空了的藥瓶，診斷書，皺巴巴的、被淚水浸染過的日記本，還有那條磨損發(fā)白的藍色頭繩——林薇薇偷了同款，而我保留著奶奶送的原物。

我坐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，借著手電的光，把日記一頁頁撕下，把藥瓶和診斷書擦干凈，連同那條舊頭繩，一起放進一個鐵皮盆里。

劃燃火柴。橙黃色的火苗躥起，貪婪地舔舐著紙頁。那些沉重的、痛苦的、不堪回首的記憶，在火焰中蜷曲、變黑、化為灰燼?；鸸庥持业哪?，有些燙，但我沒有移開目光。

直到最后一點火星熄滅，盆底只剩下一層灰白的余燼。夜風吹過，揚起一些細灰，飄向黑暗的夜空。

我抬手，輕輕摸了摸右手腕。那里因為長期寫字，還有一點點輕微的、陰雨天會酸脹的痕跡。但我知道，它再也不會發(fā)展成前世那樣嚴重的腱鞘炎了。

這不是傷疤。

是**。是我從地獄里爬回來，親手搏殺出來的、獨一無二的**。

清華園，秋天，銀杏葉金黃。

開學典禮盛大而隆重。我作為新生代表上臺發(fā)言。稿子是自己寫的，沒有華麗的辭藻，只有樸實的感恩和堅定的決心。我說：“感謝所有苦難，打磨出我手中的劍；感謝永不放棄的自己，握住了改寫命運的筆。”

臺下是黑壓壓的人群和閃爍的鏡頭。我站在那里，穿著簡單的襯衫牛仔褲，背挺得筆直。陽光從高大的禮堂窗戶斜射進來，恰好落在我肩頭，暖洋洋的。

那一刻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盈和自由。

典禮結(jié)束，人群如潮水般散去。我獨自走在通往宿舍的銀杏大道上，腳下是厚厚的落葉，踩上去沙沙作響?？諝饫镉星锾斓那遒完柟獾奈兜?。

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。

我拿出來，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。內(nèi)容很簡單：

“君怡學姐你好，我是高中母校今年的新生代表，看了你的事跡報道，備受鼓舞?？梢哉埥棠阋恍╆P于數(shù)學競賽和大學學習的問題嗎？盼復。”

署名處，只有一個字：“光”。

我停下腳步，看著屏幕上那個“光”字，又抬頭看了看透過銀杏葉縫隙灑落下來的、明明滅滅的陽光。

微風拂過，卷起幾片金黃的葉子，在我腳邊打了個旋兒。

我身后，是被陽光拉得長長的、挺拔而清晰的影子。

那影子穩(wěn)穩(wěn)地落在地上，指向我來時的路，也鋪向我即將前往的、更廣闊的未來。

我沒有立刻回復。只是將手機放回口袋，繼續(xù)向前走去。

腳步不疾不徐，嘴角，卻微微彎起了一個很淺、很真實的弧度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