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長老的聲音并非咆哮,卻比寒冰更鋒利,字字鑿入凌浩的骨髓深處。
“趙天那等貨色,仗著幾分天賦便目中無人,排擠同門,拉攏黨羽!今日他敢當眾逼宮,明日就敢欺師滅祖!你身為宗主,非但不加約束,反而縱容姑息至此?”
她緩緩從冰冷的玉石椅上起身,每一步踏下,大殿地面都似乎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微鳴。
明明身形纖細,裹在素白的長老袍中,卻散發(fā)出山岳傾軋般的窒息感,沉沉壓在凌浩肩頭。
“再看看那群長老!各自為營,互相傾軋!東峰西谷明爭暗斗幾十年,你管過嗎?資源分配全憑裙帶親疏,寒門弟子永無出頭之日——這就是你苦心經(jīng)營的青云宗?!”
凌浩只覺得雙腿發(fā)軟,豆大的冷汗沿著額角滑落,浸濕了鬢角,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,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。
“至于藍夭……”太上長老的聲音驟然沉凝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她眼中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,混雜著憂慮、忌憚,甚至還有一絲……敬畏?
“她的存在,遠比你那狹隘目光所能想象的,更重要……也更危險。”
霍然拂袖!一股凜冽的氣流席卷大殿,吹得凌浩衣袍獵獵作響,最后的話語如同淬了冰的鋼針,狠狠扎下。
“凌浩!給我牢牢記住——若再讓我看見你優(yōu)柔寡斷,放縱內(nèi)斗,寒了真正砥柱弟子的心,你這宗主之位,有的是人想坐!”
話音未落,那抹素白身影已如輕煙般消散無蹤,只留下刺骨的寒意彌漫在空曠的大殿中。
凌浩僵立在原地,面如金紙,嘴唇微微顫抖,他抬頭望向殿外陰沉的天穹,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:青云宗的天,真的要變了。
就在凌浩承受雷霆之怒的同時,一道比夜色更濃稠、更沉寂的黑影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無聲無息地滲透進藍夭房間的角落。
藍夭盤膝靜坐于簡陋的木床上,雙目微闔,體表的靈氣剛剛凝聚,便如百川歸海般被體內(nèi)那詭異的反裝天無情吞噬。
盡管如此,她依舊堅持每日運轉(zhuǎn)功法,指尖掐著古老的法訣,一絲不茍,仿佛在億萬次徒勞的嘗試中,固執(zhí)地尋找著那一絲微渺的逆轉(zhuǎn)契機。
“既然來了,何必躲在陰影里窺探?這可不像是你的作風。”她緩緩睜開眼,眸中一片清明冷冽,白日里那份怯懦與隱忍如同被揭去的假面,蕩然無存。
聲音清冷平穩(wěn),與白天的形象判若云泥。
話音剛落,房間角落那片最濃重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,開始無聲地扭曲、蠕動,仿佛有粘稠的黑暗在自行凝結(jié)。
瞬息之間,一個全身籠罩在如同流動暗影般黑衣中的身影,已單膝跪地,無聲地出現(xiàn)在那里。
來人身上沒有散發(fā)絲毫靈力波動,連呼吸都仿佛與陰影同步,他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,完美隱匿。
“主上。”聲音低沉沙啞,帶著刻入骨髓的恭敬。
他微微抬頭,寬大的兜帽下是一片純粹的黑暗,唯有一雙偶爾抬起的眸子,如同深淵寒潭中倒映的孤星,閃爍著冰冷銳利的光澤。
“今日宗門之亂,是我等失察,竟讓幾只不知死活的螻蟻驚擾了主上潛修,第一**人已親自出手,今日來襲的黑煞教及其附屬的三個秘密據(jù)點,已被徹底抹除,寸草不留。”
藍夭對此沒有任何情緒波動,甚至連睫毛都未曾顫動一下,她只是平靜地聽著,仿佛聽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落定,一切盡在掌控之中。
這份絕對的從容,與白天那個在眾人面前瑟瑟發(fā)抖的少女,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強烈反差。
“你深夜?jié)撊耄瑧敳恢故菫榱藚R報這件小事吧,第九席?”
兜帽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、帶著某種非人般韻律的低笑:“主上明鑒。第一**人命屬下請示主上,關(guān)于青云宗內(nèi)那只叫趙天的跳梁小丑。”
說到這里,第九席詭異的停頓了一下,目光飛快的看了一眼藍夭,見她沒有任何情緒的臉,方才繼續(xù)說下去。
“以及屢次對主上心存不敬、今日又引來黑煞教禍患的宗主凌浩……是否需要屬下立刻特別處理?保證干凈利落,不留后患。”
藍夭沉默了片刻,目光投向桌上一盞搖曳的微弱油燈。
她伸出纖長的手指,輕輕拿起旁邊一個粗糙的白瓷茶杯,姿態(tài)優(yōu)雅得不似這簡陋房間的主人,她抿了一口寡淡的清茶,方才開口,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
“不必,有用的棋子,唯有留在棋盤之上,才能發(fā)揮其最大的價值,組織的重心,全力放在我交代的那件事上即可,他們,不值一提。”
第九席聞言,兜帽下的陰影似乎微微下沉,表示領(lǐng)命:“是!屬下明白,關(guān)于上古龍魂碎片的搜尋,第三**人已率領(lǐng)精銳前往北境雪原深處的遠古遺跡,相信過些時日必有好消息傳回。”
藍夭眼中終于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光芒,如同寒潭深處一閃而逝的幽光。“很好。”
她放下茶杯,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,“非涉及宗門存亡覆滅之禍,近期不要再來了,宗門經(jīng)此一事,戒備森嚴,雖形同虛設于你我,但仍需謹慎,不要徒增不必要的枝節(jié)。”
“遵命!”
黑影如同退潮般開始消融、稀薄,身形再次化作房間角落里一片普通的、沒有任何異常的陰影,無聲無息地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,仿佛從未存在過。
房間重歸寂靜,只有油燈偶爾發(fā)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藍夭起身,步履無聲地走到窗邊,她推開窗戶,望著窗外沉沉的、仿佛吞噬一切的夜幕,以及夜幕下宗主峰模糊而威嚴的輪廓。
她原本清冷淡漠的眼神,此刻愈發(fā)深邃,如同無垠的宇宙,蘊含著掌控一切的冰冷意志與深不可測的謀劃。
“宗門大比……”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、帶著冰冷玩味的弧度,輕語道,“希望你們這些人精心準備的驚喜,不至于……讓我太失望。”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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